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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14日，控股西甲俱樂部皇家西班牙人的中國企業“星輝娛樂”官方宣布，與來自英國的體育投資集團VSL達成協議，將持有的99.66%俱樂部股權作價1.3億歐元出讓給該家集團。其中的6500萬歐元由VSL集團通過現金支付，另6500萬歐元則以該家集團的等價股權轉讓至星輝名下。在交易達成的同時，VSL集團總裁、美國商人阿蘭·佩斯已經抵達巴塞羅那，走進了這家老牌俱樂部。

從2015年10月30日，陳雁升的“星輝娛樂”首次收購西班牙人股權時開始計算，西班牙人的“中資時代”剛好走過10年。

雖然在與VSL的交易中，“星輝娛樂”得到了VSL集團的部分股權，以此間接持有西班牙人的股份并成為英超伯恩利的間接股東，但顯而易見的是，曾經廣受中國球迷關注的西班牙人，已經正式與“中資俱樂部”的身份揮手作別。

歐冠夢，中國夢

作為“星輝娛樂”的實際控制人，來自汕頭的企業家陳雁升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球迷，而收購一家歐洲五大聯賽俱樂部，正是“星輝娛樂”商業版圖發展過程中的重要一步。2015年接手西班牙人前夕，陳雁升曾把多位跟隊記者從巴塞羅那請到廣東做客，這個神秘卻和藹的俱樂部新主人，一度引發過當地民眾的不小期待。

在接受當地媒體采訪時，陳雁升用一個遠大目標登上了頭版頭條：“我希望西班牙人能在3年后打進歐冠?！钡缃窨磥?，就算是度過了10年，RCDE球場也未能響起振聾發聵的歐冠主題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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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實上，陳雁升在西班牙的“真人FM”之路，曾經打出過一個堪稱美妙的開局。在中資接手后的首個完整賽季(2016-17賽季)，西班牙人獲得西甲第八名，創造近十年的最高聯賽排名。

而在2018-19賽季收官戰后，西班牙人重返歐聯的歡慶場面更是讓人們記憶猶新。此時距離星輝入主西班牙人剛好3年半，壓哨驚險取得歐聯資格賽席位，算是勉強“平替”了陳雁升的歐冠目標。

3年內2次打進西甲前十、時隔12年重返歐戰、青訓人才紛紛涌現、陣容實力穩中有升、俱樂部財報連年盈利……在那個被時間塵封的角落，西班牙人中資時代的良好開局可能已經被很多人遺忘。當然，那筆顯著提升俱樂部品牌價值、讓陳雁升和西班牙人在中國家喻戶曉的簽約是個例外——2019年1月，武磊加盟西班牙人。

與很多歐洲中資球隊相同，自西班牙人俱樂部改姓“陳”起，與“歐冠夢”并行的戰略，就是簽下適用的中國球員。

從胥栩、黃振聲在西班牙人青訓的嘗試，到考察多位現役國腳未果，這些大大小小的探索，終究在武磊接過藍白間條圍巾時留下了圓滿的句號。2019年3月2日，武磊打進創造歷史的西甲首球，隨之而來的，就是“星輝娛樂”股價飛漲，以及在后來一周的幾乎翻倍。縱使“武磊效應”轉化成的實際效益不如外界想象得龐大，但陳雁升和西班牙人確實通過引進武磊嘗到了不少甜頭，并在多方利好的大背景下收獲過不錯的財務報表。

據2018和2019年財報顯示，西班牙人俱樂部在這兩年的凈利潤分別突破1億和2億元人民幣。若將各項收入分別羅列，俱樂部在球員轉會費和電視轉播費方面都企及了明顯的增長，直接為俱樂部帶來高額利潤。這顯然與球隊良好的青訓產出、穩定的場上表現、合理的引援策略，以及西甲品牌價值的暴增都有著緊密聯系。

然而，就在2019年登上頂峰后不久，西班牙人的“陳氏盛世”便迅速墜向終結的深淵。

僅僅兩年時間，西班牙人俱樂部就從星輝官網C位的招牌業務，淪為了待價而沽的未知商品。

內外交困，相看兩厭

回頭來看，時任主帥魯維和當家射手博爾哈于2019年夏天一并跳槽皇家貝蒂斯，就是西班牙人中資時代由盛轉衰的標志。而在骨干出走的同時，中資受困于遠程管理，對替代人選的選擇連續犯下大錯。2019-20賽季，西班牙人從此前的第7名直接跌到積分榜末尾，陳雁升賽季中期增資擴股的努力同樣打了水漂。就在那個艱難的節點，疫情降臨。

如果說魯維和博爾哈的離開，象征著中資運營的瓶頸，那次年同時面臨降級和疫情，幾乎讓俱樂部陷入了死局。與2019年相比，西班牙人在后兩年的經營狀況稱得上慘淡：從2億元的年度凈利潤直接跌入到虧損狀態，2021年更是出現多達3億元的凈虧損；而作為收入的最主要部分，電視轉播營收在降級后慘遭攔腰斬斷，甚至不如陳雁升接手前的數據；武磊的情況則是人未走茶先涼，原本就杯水車薪的贊助和衍生品收入，也跌到了中資入主以來的谷底。

疫情不僅沖擊了“星輝娛樂”的主營業務收入，對西甲的整體環境也造成了巨大沖擊。西班牙的經濟水平本就不算突出，隨著電視轉播、商業贊助等收入紛紛回落，大量西甲、西乙俱樂部只能先從被動填補虧空做起——就算有了CVC等外部資源的介入，同樣改變不了治標不治本的難題。

更離奇的是，西甲多數外資俱樂部居然同時開起倒車：千瘡百孔的瓦倫西亞自不必提，羅納爾多的巴拉多利德、沙特資本的阿爾梅里亞、中資的格拉納達悉數陷入困境，引發了巨大的信任危機。

在2020年第一次降級時，關于陳雁升“想賣掉西班牙人”的傳聞就不脛而走，西班牙當地對于中資的善意從此便不復存在——“CHEN GO HOME”的詞條連續沖上熱搜。相比起“陳雁升缺乏野心”的理由，魯維的離任更像是一次管理事故，側面證明了俱樂部內部的復雜與混亂。

順帶一提，星輝10年共產出14任主教練，總監、總經理的人選也是頻繁更換，中資缺乏控制力的困局早就被擺上臺面?？梢哉f，隨著球隊戰績不斷下滑，中資的威望亦在同步喪失：華裔董事葉茂臨危受命擔任總經理，盡量避免了陳雁升與本地團隊各自為戰——但問題是，本地團隊真的支持葉茂嗎？

2021-22賽季，武磊在西班牙人的最后一季，國內對西班牙人的關注銳減，陳雁升在當地面對的討伐卻陡然增加。即使是空穴來風的造謠，部分媒體依然樂于爆出緋聞買家的名字，中資徹底跌至信任冰點。隨著包括武磊在內的大量球員于2022年夏天離隊，中資降低運營成本的做法徹底引發眾怒。在部分右翼思想的帶動下，球迷之中更是出現了一些明顯出格的抗議行動，輿論環境進一步惡化。

面對著連年虧損和越來越多的棘手問題，星輝對俱樂部的意興闌珊已經不是秘密。

此前，陳雁升已經悄然將“星輝娛樂”的法人變更為兒子陳創煌，而他本人上一次造訪俱樂部，還要追溯到相隔甚遠的2022年。當俱樂部在2024年又出現2.6億元的巨額凈虧損時，中資的放手幾乎成了必然選擇。7月14日中午，陳創煌、葉茂在俱樂部辦公室與阿蘭·佩斯完成了收購的最終確認，沒有媒體知曉。

時代句號，中資困局

曾簽下中國最佳球員的西班牙人，就此撤出了中國球迷的視線，而中資海外并購俱樂部的道路，也變得比以往更加狹窄。

說到本地媒體和球迷針對“陳氏”管理方式的詬病和質疑，往往會提到俱樂部任命葉茂出任總經理的決定。

在那邊的刻板印象中，一個黑眼睛、黃皮膚的律師容易給本地人留下不懂球的標簽，但時逢俱樂部亟需解決巨額虧損問題且在籌劃轉售，一個能用多種語言溝通、具備一定專業知識，又值得投資人信賴的負責人，遠比所謂的“懂球”更加重要。從結果上看，葉茂已經較好地完成了任務。

要知道，中資管理者很難像本地管理者一樣長期在俱樂部辦公，也沒有美資代表之于職業體育的運營經驗和歐洲社會的濾鏡，能否以最小的試錯代價選定合適、放心的董事會人選，很大程度上就會左右球隊的前途命運。在過往十年中資企業與歐洲足球的聯結中，由此引發的大大小小的鮮活事例，已經屢見不鮮。

一家中國企業并購海外足球俱樂部，必然會帶著擴大品牌影響力的預期——無論面向本土還是海外。而為球隊引進一名甚至幾名中國球員，顯然是一舉多得的辦法。以武磊為高度、自胥栩至譚凱元為廣度，甚至還有出自本隊青訓營的楊希作為“深度”，西班牙人在中資時代引進中國球員的實操經驗著實豐富。但具體來看，他們或許并未借此充分開發中國市場，或發展出自有的球迷群體。

誠然，西班牙人俱樂部接過了武磊帶來的巨大關注，但所謂的實際收益，恐怕有且只有母公司時漲時不漲的股價而已。至于在短時間內大量涌入、甚至在球員與球隊之間制造割裂的流量，對于俱樂部形象的推廣或許只有副作用。

數據告訴我們，這家中資俱樂部依托“武磊效應”獲得的場外收入，依舊無法撼動以本地電視轉播費為主體的傳統模式。

回望武磊效力西班牙人的四年，俱樂部在中國的球迷培養和商業運作都難及預期。如今已經無法知曉，如果2019年和2020年的中國行沒有取消，西班牙人是否能借勢頂住重重阻力，在中國發展出真正支持球隊的球迷群體，從而為之后留下更多的可能性。

同時，相比資本出海機制更成熟的日韓，第三方贊助在中資運營海外俱樂部的過程中亦有缺位，這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約了西班牙人在這幾年的發展布局。

在這個夏天的巴塞羅那，會說西班牙語的美國人阿蘭·佩斯受到了眾多球迷的歡迎——他的行事風格，就像陳雁升的B面。

有了前任董事會的增資方案和霍安·加西亞留下的轉會費，這個中年人應該能與辭舊迎新的西班牙人俱樂部度過一段穩定期。

至于在歐亞大陸的另一端，另一位中年人終于可以把精力重新聚焦于企業的玩具和游戲業務，他大概依然喜歡著足球，但現在能做的只有離開。

本文作者：林德諾

本文原載于第920期《足球周刊》

發行日期：2025.8.10

圖片源自網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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